中 國 在 “ 宣 傳 愛 茲 病 ” 方 面 的 道 德 言 論

Rodney H. Jones

香 港 城 市 大 學 英 文 系

論 文 提 要 ﹕

本 篇 論 文 是 關 於 中 國 正 在 出 現 的 商 業 話 語 （ commercial discourse ） ､ 特 別 是 圍 繞 著 性 和 艾 滋 病 的 商 業 話 語 ﹐ 是 如 何 運 用 併 集 合 生 物 醫 學 ､ 民 族 主 義 和 “ 社 會 主 義 道 德 ” 等 方 面 言 論 的 ﹐ 以 及 探 討 艾 滋 病 是 如 何 反 映 當 代 中 國 範 圍 更 廣 的 “ 混 雜 的 ” 和 “ 變 動 中 的 ” 的 話 語 。

論 文 提 到 對 北 京 一 家 “ 性 商 店 ” 的 採 訪 。 在 這 次 採 訪 中 ﹐ 一 位 北 京 當 地 的 艾 滋 病 民 權 份 子 和 該 商 店 的 經 營 者 進 行 了 一 場 關 於 什 麼 是 預 防 艾 滋 病 最 有 效 辦 法 的 爭 論 。 從 對 這 次 採 訪 的 分 析 中 我 們 可 以 看 到 ﹐ 持 不 同 聲 音 的 談 話 者 運 用 了 來 自 中 國 公 眾 對 於 艾 滋 病 不 同 的 話 語 ﹐ 並 代 表 著 對 這 些 話 語 不 同 的 適 從 ﹔ 我 們 還 可 以 看 到 他 們 是 如 何 排 列 這 些 聲 音 的 ﹐ 既 把 它 們 當 作 語 言 的 工 具 ﹐ 也 在 聲 音 的 傳 遞 過 程 中 顯 示 了 他 們 對 艾 滋 病 特 定 的 認 同 和 道 德 立 場 。

通 過 運 用 商 業 主 義 ､ 生 物 醫 學 ､ 民 族 主 義 和 “ 社 會 主 義 道 德 ” 的 不 同 話 語 ﹐ 談 話 者 借 此 並 構 筑 起 了 他 們 各 自 有 關 艾 滋 病 的 包 容 性 和 排 他 性 的 倫 理 體 系 ﹐ 也 建 立 起 了 他 們 有 關 艾 滋 病 的 基 本 認 識 。

引 言 ﹕ 艾 滋 病 和 中 國 的 道 德

象 大 多 數 國 家 一 樣 ﹐ 中 國 對 於 艾 滋 病 這 種 可 怕 疾 病 的 反 應 既 包 括 建 立 治 療 疾 病 的 “ 醫 學 模 式 ” （ medical model ） ﹐ 也 包 括 大 聲 疾 呼 的 “ 道 德 模 式 ” （ moral model ） （ Goldstein 1991, Lupton 1994 ） 。 1985 年 ﹐ 中 國 出 現 了 第 一 次 在 中 國 發 現 艾 滋 病 的 報 導 。 從 那 時 起 ﹐ 官 方 的 話 語 一 直 把 艾 滋 病 描 述 為 是 西 方 墮 落 的 生 活 方 式 的 產 物 ﹐ 提 倡 中 國 “ 傳 統 的 道 德 價 值 ” 是 抵 禦 艾 滋 病 在 中 國 蔓 延 的 牢 固 堤 壩 。 舉 例 來 說 ﹐ 1987 年 中 國 的 英 文 雜 誌 【 北 京 週 刊 】 （ Beijing Review ） 報 導 了 中 國 衛 生 部 部 長 陳 敏 章 的 談 話 ﹐ 陳 部 長 表 示 ﹐ 艾 滋 病 在 中 國 傳 播 的 可 能 性 是 “ 非 常 小 ” 的 ﹐ 因 為 “ 同 性 戀 和 性 關 捲 的 隨 便 在 中 國 既 違 法 ､ 又 同 中 國 的 傳 統 道 德 相 抵 觸 ” （ AIDS: Will it spread in China? 1987:7 ） 。 香 港 政 權 交 接 前 夕 ﹐ 在 香 港 舉 行 了 中 港 預 防 艾 滋 病 交 流 研 討 會 。 研 討 會 爭 論 的 焦 點 之 一 就 是 中 國 的 傳 統 道 德 在 預 防 艾 滋 病 問 題 上 可 能 扮 演 的 角 色 。 一 位 中 方 代 表 發 表 瞭 如 下 觀 點 ﹕

“ 中 華 民 族 的 傳 統 文 化 有 優 良 的 性 道 德 觀 點 ﹐ • • • 這 種 觀 念 雖 然 已 經 受 到 西 方 腐 朽 的 性 自 由 生 活 方 式 的 衝 擊 ﹐ • • • 大 多 數 人 依 然 遵 守 潔 身 自 愛 的 傳 統 性 道 德 ﹐ • • • 傳 統 的 性 道 德 是 控 制 艾 滋 病 的 巨 大 衛 生 資 源 和 最 有 效 的 預 防 措 施 ” 。 （ 朱 琪 ﹐ 1997 ）

與 此 相 同 的 是 ﹐ 中 國 官 方 機 構 編 製 的 衛 生 宣 傳 材 料 也 非 常 典 型 的 去 避 及 涉 及 或 過 份 強 調 避 孕 套 的 作 用 ﹐ 而 更 多 的 是 對 公 眾 進 行 道 德 規 勸 。 這 些 道 德 規 勸 中 經 常 使 用 的 詞 句 就 是 “ 潔 身 自 愛 ” 和 “ 忠 忱 專 一 ” 。

然 而 ﹐ 就 此 認 為 這 樣 的 傳 統 道 德 話 語 同 有 關 預 防 此 項 傳 染 病 的 醫 學 和 其 他 論 說 是 彼 此 割 裂 的 ､ 甚 至 是 對 立 的 這 種 觀 點 ﹐ 有 誤 導 作 用 ﹐ 正 如 醫 學 或 其 他 話 語 強 調 自 身 是 “ 非 道 德 ” （ amoral ） 的 ､ 或 者 是 “ 不 涉 及 價 值 審 判 的 ” （ value free ） 的 觀 點 一 樣 ﹐ 也 是 誤 導 性 的 。 在 實 際 溝 通 和 交 流 時 存 在 著 的 話 語 是 倫 理 立 場 的 混 合 和 變 化 ﹐ 來 自 不 同 領 域 的 話 語 的 混 雜 和 相 互 吸 收 ､ 相 互 適 應 造 成 了 這 種 狀 況 。 因 此 ﹐ 一 個 醫 生 可 能 會 運 用 “ 傳 統 道 德 ” 來 談 論 對 艾 滋 病 的 預 防 ﹐ 一 個 “ 道 德 主 義 者 ” 也 可 能 借 用 醫 學 的 言 論 來 進 行 道 德 規 勸 ﹐ 這 有 賴 于 他 們 在 具 體 的 情 況 下 希 望 達 到 什 麼 樣 的 特 定 目 的 。 我 們 可 以 從 朱 琪 的 論 述 中 清 楚 地 看 到 這 一 點 。 朱 琪 是 中 國 健 康 教 育 研 究 所 性 病 與 艾 滋 病 預 防 健 康 教 育 研 究 室 的 主 任 ﹐ 她 說 ﹐ “ 沉 溺 于 性 活 動 比 隨 地 吐 痰 更 不 道 德 ﹐ 因 為 前 者 對 公 共 健 康 更 有 害 ” （ 朱 琪 1990 ﹐ 轉 引 自 Gil, 1991 ） 。 在 這 個 簡 單 的 句 子 裡 ﹐ 公 共 健 康 和 道 德 的 論 述 被 結 合 在 了 一 起 ﹐ 而 且 ﹐ 通 過 這 樣 的 混 合 ﹐ “ 公 共 健 康 ” 以 及 在 公 共 健 康 背 後 的 所 有 的 科 學 性 ﹐ 被 發 展 成 了 “ 道 德 ” 的 依 據 ﹐ 道 德 也 變 得 似 乎 有 了 “ 科 學 性 ” 。

各 種 話 語 有 意 識 的 ､ 自 覺 的 混 合 併 不 僅 僅 局 限 於 公 共 場 合 。 談 論 艾 滋 病 的 任 何 人 都 可 以 運 用 已 經 談 論 過 艾 滋 病 的 其 他 人 的 聲 音 ﹐ 並 把 這 些 聲 音 混 合 起 來 ﹐ 以 適 應 特 定 的 人 ､ 特 定 的 事 件 和 特 定 的 目 標 ﹔ 在 這 樣 做 的 時 候 ﹐ 他 們 會 表 現 出 對 艾 滋 病 看 法 上 強 烈 的 同 一 性 ﹐ 並 採 取 一 種 ､ 或 一 些 立 場 來 表 達 他 們 對 圍 繞 艾 滋 病 的 整 個 道 德 問 題 的 看 法 。

本 篇 論 文 將 會 深 入 地 分 析 有 關 艾 滋 病 的 談 論 者 在 某 個 特 定 的 遭 遇 中 ﹐ 在 民 族 學 的 對 話 中 ﹐ 在 一 個 特 定 的 環 境 中 ﹐ 在 北 京 的 性 商 店 中 ﹐ 是 如 何 通 過 有 意 識 地 和 自 覺 地 運 用 和 混 合 不 同 的 論 說 來 表 明 他 們 的 認 同 和 道 德 立 場 。

話 語

我 在 這 裡 所 使 用 的 “ 話 語 ” 這 個 詞 ﹐ 指 的 是 廣 泛 的 ､ 有 內 聚 力 的 言 論 ､ 求 知 及 其 相 關 性 的 系 統 。 這 就 是 基 易 （ Gee 1996 ） 所 說 的 “ 資 本 D 話 語 ” （ capital D discourses ） 和 斯 考 倫 與 斯 考 倫 （ Scollon and Scollon 1995 ） 所 說 的 “ 話 語 系 統 ” 。 話 語 並 不 只 是 涉 及 一 系 列 特 定 的 詞 彙 ､ 音 域 或 “ 潛 在 含 義 ” （ Halliday 1973 ） ﹐ 而 且 還 涉 及 有 關 自 我 屬 性 ､ 溝 通 的 性 質 和 人 際 關 捲 的 性 質 等 在 內 的 特 定 觀 念 。

話 語 概 念 的 根 源 最 深 或 許 可 以 追 溯 到 福 柯 的 作 品 （ Foucault 1972, 1979,1984 ） 。 福 柯 參 照 論 說 的 構 筑 ﹐ 即 求 知 ､ 言 論 和 相 關 性 的 具 體 方 式 來 觀 察 社 會 中 權 力 和 紀 律 的 實 踐 過 程 。 求 知 ､ 言 論 和 相 關 性 的 具 體 方 式 構 成 了 社 會 世 界 ﹐ 並 詮 釋 著 特 定 的 意 識 形 態 和 權 力 關 捲 。 話 語 和 意 識 形 態 之 間 的 關 捲 也 是 著 名 的 話 語 分 析 家 們 ﹐ 象 菲 爾 克 勞 爾 （ Fairclough 1992, 1995 ） 和 范 迪 克 （ Van Dijk 1996 ） 等 人 的 著 作 中 探 討 的 中 心 問 題 。 對 菲 爾 克 勞 爾 和 范 迪 克 來 說 ﹐ 分 析 的 最 終 目 的 是 為 了 揭 示 被 詮 釋 為 在 特 性 上 是 有 板 有 眼 的 ､ 但 在 具 體 做 起 來 卻 經 常 離 題 的 意 識 形 態 和 權 力 關 捲 。

從 作 為 意 識 形 態 組 成 部 份 的 話 語 的 觀 點 來 看 ﹐ 沒 有 先 考 慮 “ 倫 理 ” 和 “ 價 值 ” 是 如 何 被 論 說 的 ﹐ 或 是 沒 有 先 考 慮 在 語 言 和 在 一 個 共 同 體 的 無 規 則 的 實 踐 如 何 被 論 說 的 ﹐ 或 是 沒 有 先 考 慮 在 語 言 和 在 一 個 共 同 體 的 無 規 則 的 實 踐 （ discursive practices of a community ) 中 倫 理 和 價 值 是 如 何 構 成 的 ﹐ 就 談 論 “ 倫 理 ” 和 “ 價 值 ” 是 不 可 能 的 。 在 詞 彙 的 層 次 上 ﹐ 形 成 基 易 （ Gee 1996 ） 稱 之 為 “ 文 化 模 式 ” 的 “ 包 容 和 排 斥 的 系 統 ” ﹐ 指 導 談 論 者 作 出 某 種 認 識 ﹐ 並 限 制 對 人 際 關 捲 中 什 麼 是 對 的 ､ 什 麼 是 正 義 的 ､ 什 麼 是 公 平 等 問 題 的 其 他 認 識 。 這 些 認 識 也 反 映 在 談 論 者 使 用 話 語 的 方 法 中 ﹐ 是 與 什 麼 是 涉 及 特 定 題 目 談 論 者 對 其 他 人 陳 述 和 行 動 的 恰 當 方 式 相 聯 繫 的 。 某 種 程 度 上 ﹐ 所 有 的 談 話 都 會 被 “ 編 碼 ” 並 再 產 生 論 說 的 倫 理 系 統 ﹐ 所 有 的 談 話 運 用 和 佔 據 論 說 ﹐ 是 通 過 對 “ 因 果 關 捲 的 事 實 ､ 認 識 的 預 設 （ presuppositions ） ､ 對 行 為 和 事 件 的 可 能 性 或 或 然 性 的 信 仰 ､ 以 及 對 社 會 所 需 要 的 （ 或 不 需 要 的 ） 的 財 富 ､ 行 為 和 社 會 角 色 間 互 動 的 基 本 價 值 陳 述 ﹐ 對 團 體 關 捲 和 對 社 會 結 構 － 社 會 結 構 也 就 是 社 會 的 道 德 秩 序 － 的 基 本 價 值 陳 述 中 ” 獲 得 的 （ Van Dijk 1996: 25 ） 。 我 們 的 倫 理 系 統 既 被 編 碼 和 整 理 成 我 們 說 話 和 認 識 溝 通 性 質 的 方 法 ﹐ 很 大 程 度 上 來 說 ﹐ 也 被 編 碼 和 整 理 成 無 規 則 性 工 具 ﹐ 這 是 在 現 實 世 界 中 我 們 可 得 到 的 一 種 結 果 。

在 涉 及 象 艾 滋 病 和 性 病 這 樣 一 個 特 定 的 領 域 ﹐ 使 我 們 談 論 社 會 的 “ 倫 理 系 統 ” ﹐ 或 者 ﹐ 甚 至 個 人 的 “ 倫 理 系 統 ” 都 是 非 常 困 難 的 ﹐ 其 原 因 ﹐ 正 是 由 於 社 會 組 成 是 多 元 的 ﹐ 經 常 存 在 著 競 爭 性 的 論 說 和 個 人 ﹐ 人 都 不 是 這 樣 或 那 樣 話 語 的 被 動 的 激 勵 者 。 不 同 的 個 人 必 然 要 在 戰 略 上 佔 據 和 混 合 不 同 論 說 的 特 點 以 便 對 特 定 的 情 境 ､ 關 捲 和 目 標 作 出 反 應 。 因 此 ﹐ 在 每 個 溝 通 行 為 中 ﹐ 談 論 者 總 是 合 作 性 地 （ 或 競 爭 性 地 ） 通 過 選 擇 和 混 合 引 經 據 典 的 的 認 識 與 散 漫 的 行 動 ﹐ 以 及 通 過 選 擇 和 混 合 話 語 的 意 識 形 態 觀 念 來 構 筑 其 特 定 的 認 同 和 倫 理 立 場 。 意 識 形 態 性 的 觀 念 來 源 于 論 說 本 身 。 在 每 次 遭 遇 中 ﹐ 談 論 者 都 會 創 造 一 個 獨 特 的 “ 自 我 ” 和 隨 著 所 運 用 的 論 說 的 不 同 而 在 程 度 上 出 現 變 化 的 倫 理 系 統 。 這 是 對 每 種 情 況 的 現 實 反 應 ﹐ 也 是 一 種 真 實 的 “ 情 境 倫 理 ” （ situational ethics ） 。 按 照 基 易 的 理 論 （ Gee 1996:93 ） ﹐ 當 我 們 說 話 時 ﹐ “ 在 同 一 時 間 我 們 實 際 上 可 以 操 縱 數 百 種 變 量 ﹐ 並 且 ﹐ 可 以 用 許 多 具 體 而 有 效 的 方 法 來 表 示 我 們 對 一 系 列 我 們 從 屬 於 的 不 同 社 會 網 絡 的 認 知 • • • 每 個 社 會 團 體 或 者 社 會 網 絡 都 界 定 有 不 同 的 認 同 ﹐ 說 話 者 只 是 以 自 己 的 語 言 來 展 示 這 樣 的 認 同 而 已 。 ”

巴 克 廷 （ Bakhtin 1981, 1986 ） 把 來 自 于 各 種 話 語 的 聲 音 的 混 合 稱 之 為 “ 異 彩 ” （ heteroglossity ） 。 不 管 我 們 在 什 麼 時 候 說 話 ﹐ 按 照 巴 克 廷 的 說 法 （ 1981 ） ﹐ 我 們 都 是 在 “ 借 用 ” 和 口 技 化 地 說 出 了 我 們 可 以 得 到 的 ､ 以 “ 充 滿 意 識 形 態 的 成 套 話 語 ” 的 形 式 出 現 的 各 種 聲 音 和 “ 社 會 語 言 ” 。 每 個 言 詞 不 僅 借 用 和 結 合 了 這 些 聲 音 ﹐ 而 且 是 以 對 存 在 在 特 定 情 境 中 的 其 他 聲 音 作 出 反 應 的 方 式 來 這 麼 做 的 。 言 詞 ﹐ 就 其 屬 性 而 言 ﹐ 是 對 話 性 的 。 存 在 在 溝 通 性 交 流 場 合 的 聲 音 ﹐ 都 是 “ 相 互 注 意 和 相 互 反 應 的 ” （ Bakhtin 1986:91 ） 。

沃 奇 （ Wertsch 1994, 1995 ） 和 在 他 之 後 的 斯 考 倫 （ Scollon 1997 ） ﹐ 都 把 情 況 話 語 （ situated discourse ） 視 為 是 通 過 範 本 （ the texts ） 和 說 話 者 所 佔 據 的 話 語 進 行 調 節 的 行 為 。 他 們 稱 這 樣 的 範 本 和 論 說 為 “ 文 化 工 具 ” （ cultural tools ） ﹐ 即 在 我 們 的 社 會 中 可 以 被 我 們 所 得 到 的 互 動 資 源 ﹐ 並 把 人 們 對 文 化 工 具 的 佔 用 視 為 是 要 麼 豐 富 ､ 要 麼 限 制 某 種 參 與 。 這 種 觀 點 或 理 論 可 以 使 我 們 更 多 地 著 眼 于 個 人 言 詞 和 文 化 ､ 歷 史 以 及 制 度 環 境 之 間 的 關 捲 。 個 人 言 詞 本 身 就 是 存 在 於 這 些 文 化 ､ 歷 史 和 制 度 環 境 之 中 的 。 它 們 間 的 關 捲 ﹐ 按 照 沃 奇 的 說 法 ﹐ 可 以 由 “ 文 化 工 具 與 文 化 工 具 獨 特 的 ､ 前 後 關 捲 化 的 使 用 之 間 的 內 在 緊 張 而 得 以 標 識 ” （ Wertch 1995:140 ） 。

同 樣 ﹐ 重 要 的 話 語 分 析 正 越 來 越 多 地 側 重 于 菲 爾 克 勞 爾 稱 之 為 “ 本 文 間 的 ” （ intertextuality ） 和 “ 對 話 間 的 ” （ interdiscursivity ） 的 東 西 （ Fairclough 1992 ） 。

從 這 種 觀 點 來 說 ﹐ 說 話 者 混 合 範 本 ､ 類 別 （ genres ） 和 與 他 們 相 聯 繫 的 意 識 形 態 的 方 法 ﹐ 非 常 關 鍵 地 協 調 著 語 言 和 社 會 情 景 間 的 聯 繫 （ Fairclough 1995: 189 ） ﹐ 因 為 “ 範 本 間 的 聯 繫 意 味 著 ､ 也 糾 纏 于 特 定 的 社 會 組 合 和 政 治 意 識 形 態 ” （ Kamberelis and Scott 1992:359 ） 。

在 圍 繞 著 象 艾 滋 病 這 樣 容 易 引 起 爭 議 ､ 並 容 易 “ 情 感 投 入 ” 的 問 題 的 話 語 中 ﹐ 我 們 或 許 可 以 最 清 楚 地 發 現 其 “ 多 音 部 ” 和 “ 多 聲 道 ” 的 特 點 。 艾 滋 病 是 一 個 場 所 ﹐ 在 這 裡 ﹐ 已 經 溝 壘 森 嚴 ､ 涇 渭 分 明 的 有 關 性 ､ 疾 病 和 死 亡 的 各 種 話 語 融 合 在 一 起 ﹐ 而 且 還 相 互 競 爭 。 舉 例 來 說 ﹐ 刊 登 于 中 國 《 健 康 咨 詢 報 》 的 一 篇 題 為 “ 恪 守 性 道 德 是 預 防 艾 滋 病 的 靈 丹 妙 藥 ” （ 1996 年 12 月 6 日 ﹐ 參 見 附 錄 A ） 文 章 清 楚 地 顯 示 ﹐ 一 個 範 本 是 怎 樣 提 供 機 會 以 便 創 造 性 地 混 合 似 乎 並 不 一 致 的 話 語 來 服 務 于 一 個 特 定 的 意 識 形 態 立 場 。

在 這 篇 文 章 中 ﹐ 作 者 仔 細 地 選 擇 了 流 行 性 的 語 言 用 以 樹 立 對 艾 滋 病 問 題 探 討 的 嚴 肅 性 ﹐ 並 運 用 醫 學 語 言 來 說 明 避 孕 套 和 目 前 的 一 些 預 防 舉 措 並 非 一 定 有 效 ﹐ 最 後 才 以 醫 學 解 決 辦 法 的 面 目 出 現 ﹐ 提 出 艾 滋 病 預 防 的 道 德 迫 切 性 － － 恪 守 性 道 德 ﹐ 並 稱 之 為 預 防 艾 滋 病 的 靈 丹 妙 藥 。 這 篇 文 章 甚 至 對 “ 道 德 ” 作 出 了 明 確 的 ､ 唯 物 主 義 的 定 義 ﹐ 也 就 是 “ 科 學 社 會 主 義 的 ” 自 然 結 果 ﹕

“ 社 會 主 義 道 德 的 核 心 是 以 愛 情 為 基 礎 的 一 夫 一 妻 制 ﹐ 隨 著 物 質 財 富 和 精 神 文 明 程 度 的 提 高 ﹐ 性 道 德 水 平 也 會 相 應 提 高 。 ”

但 在 這 篇 文 章 中 也 有 其 他 聲 音 出 現 ﹕ 例 如 ﹐ 計 劃 生 育 的 聲 音 ﹐ 計 劃 生 育 把 避 孕 套 視 為 最 通 行 的 避 孕 手 段 ﹐ 並 是 從 避 孕 套 的 避 孕 效 果 來 衡 量 它 的 功 效 的 。 計 劃 生 育 的 聲 音 就 混 合 了 行 政 管 理 的 聲 音 ､ 政 府 的 聲 音 ､ “ 家 庭 ” 的 聲 音 以 及 “ 傳 統 的 ” 有 關 異 性 間 的 性 和 愛 的 話 語 。 也 有 民 族 主 義 的 聲 音 ﹐ 這 種 聲 音 把 艾 滋 病 當 作 起 源 于 國 外 的 東 西 ﹐ 並 認 為 其 他 （ “ 腐 朽 ” ） 國 家 和 文 化 所 採 取 的 解 決 辦 法 很 大 程 度 上 從 好 的 方 面 來 說 不 適 合 中 國 ﹐ 從 最 壞 的 方 面 來 說 有 害 于 具 有 獨 特 的 道 德 範 疇 的 中 國 文 化 ﹕

“ 西 方 社 會 性 亂 盛 行 ﹐ 加 之 婚 外 性 行 為 和 艾 滋 病 病 毒 感 染 都 屬 個 人 隱 私 ﹐ 在 這 種 情 況 下 使 用 避 孕 套 預 防 艾 滋 病 尚 可 在 一 定 程 度 上 減 少 感 染 的 機 會 ﹐ 這 是 沒 有 辦 法 之 舉 。 而 在 我 國 不 應 盲 目 仿 傚 ﹐ 否 則 只 會 起 到 促 進 性 亂 和 擴 大 艾 滋 病 傳 播 的 作 用 。 ”

這 種 混 合 聲 音 的 效 果 在 其 他 一 些 事 情 上 表 現 為 道 德 的 “ 醫 學 化 ” ﹐ 以 及 醫 學 的 “ 道 德 化 ” 。 這 並 不 是 兩 種 截 然 不 同 的 論 說 ﹐ 而 是 每 一 種 話 語 都 帶 有 自 身 的 價 值 系 統 ﹐ “ 社 會 主 義 道 德 ” 是 作 為 “ 科 學 ” 而 提 出 的 ﹐ 當 然 會 被 置 于 生 物 醫 學 之 上 。

性 的 商 業 話 語

中 國 的 經 濟 和 政 治 生 活 都 在 發 生 變 化 ﹐ 這 些 變 化 也 反 映 在 有 關 性 和 艾 滋 病 問 題 的 話 語 的 擴 散 方 面 ﹐ 已 獨 立 於 官 方 的 ､ 或 官 方 強 制 實 行 的 道 德 和 醫 學 話 語 。 就 艾 滋 病 而 言 ﹐ 除 了 政 府 （ 和 非 政 府 組 織 ） 倡 導 衛 生 健 康 教 育 論 說 之 外 ﹐ 商 業 的 和 官 辦 的 媒 體 一 直 也 致 力 于 對 艾 滋 病 和 艾 滋 病 預 防 的 宣 傳 和 報 導 。 媒 體 以 出 版 關 於 醫 療 和 性 行 為 的 流 行 書 籍 ､ 在 報 紙 和 雜 誌 上 刊 登 文 章 ､ 為 一 次 性 衛 生 用 品 ､ 殺 病 毒 霧 劑 ､ 家 庭 HIV 抗 體 測 試 器 等 產 品 ､ 製 作 和 播 放 廣 告 ､ 在 電 臺 的 聽 眾 參 與 節 目 中 提 供 咨 詢 等 方 式 ﹐ 向 公 眾 進 行 有 關 性 和 艾 滋 病 預 防 方 面 的 教 育 。 埃 文 斯 （ Evans 1995:389 ） 指 出 ﹐ 在 中 國 ﹐ 隨 著 政 治 和 經 濟 改 革 的 演 進 ﹐ 對 性 和 性 行 為 話 語 的 控 制 一 直 存 在 著 由 國 家 轉 入 商 業 領 域 的 變 化 。 她 寫 到 ﹕

“ 和 50 年 代 形 成 對 比 的 是 ﹐ 官 方 機 構 不 再 採 取 行 動 僅 以 他 的 自 己 來 泡 制 和 控 制 性 方 面 的 主 導 性 言 論 ﹐ 從 官 方 機 構 的 出 版 物 中 ﹐ 人 們 可 以 得 到 他 們 想 要 的 有 關 性 話 語 的 流 行 資 料 ､ 非 官 方 主 導 的 性 話 語 的 地 位 和 讀 者 隊 伍 。 其 結 果 是 ﹐ 可 以 代 表 的 領 域 比 以 前 寬 了 許 多 。 從 色 情 性 的 女 人 身 體 的 商 業 形 像 到 對 這 些 形 像 的 反 應 或 支 持 和 自 我 犧 牲 的 妻 子 ﹐ 前 所 未 有 的 眾 多 形 式 已 經 產 生 。 醫 學 專 家 們 的 觀 點 ､ 政 府 組 織 和 有 興 趣 滿 足 消 費 者 需 求 的 商 業 機 構 走 到 了 一 起 ﹐ 共 同 在 傳 播 這 樣 的 形 像 。 ”

有 關 性 和 艾 滋 病 新 的 “ 商 業 化 ” 的 話 語 在 經 濟 改 革 這 一 壓 倒 一 切 的 話 語 下 得 到 了 進 一 步 的 加 強 。 性 和 艾 滋 病 在 不 斷 地 被 兜 售 。 在 中 國 城 市 中 的 各 大 藥 房 都 儲 存 有 大 量 的 避 孕 套 ､ 藥 膏 ､ 傳 統 中 藥 和 其 他 的 “ 性 衛 生 ” 用 品 。 同 樣 在 中 國 的 各 個 城 市 中 ﹐ 電 線 干 和 建 築 物 的 牆 上 經 常 可 以 發 現 張 貼 有 專 門 醫 治 性 傳 播 疾 病 的 診 所 的 廣 告 。

總 之 ﹐ 中 國 目 前 正 在 進 行 著 一 場 語 言 方 式 （ discursive ） 的 性 革 命 （ sexual revolution ） 。 在 這 場 革 命 中 ﹐ 既 在 市 場 ､ 也 在 臥 室 中 發 生 的 “ 道 德 ” 變 化 改 變 著 人 們 談 論 性 的 方 式 。 這 方 面 的 語 言 正 在 發 生 變 化 。 潘 （ 1996 年 ） 寫 到 ﹕

“ 中 國 對 婚 姻 外 性 行 為 的 形 容 一 直 在 發 生 變 化 ﹐ 80 年 代 以 前 人 們 用 流 氓 一 詞 來 稱 呼 它 ﹐ 80 年 代 初 被 稱 之 為 是 破 壞 婚 姻 關 捲 的 活 動 ﹐ 在 80 年 代 中 期 變 為 是 第 三 者 插 足 ﹐ 80 年 代 後 期 人 們 說 它 是 有 婚 外 戀 和 有 一 個 婚 外 情 人 ﹐ 最 後 ﹐ 現 在 的 稱 呼 是 在 我 身 邊 有 一 個 公 開 的 情 人 。 ” （ 6 ）

按 照 埃 文 斯 的 觀 點 （ 1995 ） ﹐ 這 樣 的 散 亂 現 象 反 映 了 個 人 和 政 府 之 間 變 化 中 的 關 捲 。 “ 國 家 不 再 有 能 力 或 有 興 趣 直 接 介 入 管 理 日 常 生 活 － － 從 而 推 出 了 被 視 為 是 個 人 的 私 人 責 任 所 構 筑 的 領 域 ﹐ ” 埃 文 斯 寫 到 ﹐ “ 人 們 拒 絕 再 接 受 認 為 愛 和 性 是 社 會 關 注 的 事 情 這 樣 的 舊 觀 點 ﹐ 讚 同 強 調 在 這 方 面 事 只 具 有 私 人 意 義 的 新 觀 念 ﹐ 因 而 這 有 助 于 對 個 人 和 國 家 之 間 的 關 捲 做 出 普 遍 的 重 新 定 義 。 ” （ 388 ）

然 而 ﹐ 在 許 多 方 面 ﹐ 艾 滋 病 擴 散 的 威 脅 也 導 致 了 在 官 方 的 話 語 中 ﹐ 個 人 的 性 行 為 與 社 會 責 任 之 間 的 聯 繫 在 進 一 步 地 加 強 。 舉 例 來 說 ﹐ 由 中 國 衛 生 健 康 教 育 研 究 所 編 寫 的 一 本 專 門 為 青 年 學 生 提 供 的 有 關 艾 滋 病 預 防 的 小 冊 子 ﹐ 就 對 當 前 中 國 越 來 越 多 人 認 為 性 是 個 人 私 事 的 觀 念 提 出 了 挑 戰 ﹕

“ 性 行 為 並 非 純 屬 個 人 私 事 ”

艾 滋 病 性 病 的 世 界 性 流 行 主 要 是 由 性 自 由 引 起 的 。 當 艾 滋 病 威 脅 到 一 個 國 家 ､ 一 個 民 族 的 生 存 和 發 展 時 ﹐ 性 行 為 難 道 還 僅 僅 是 個 人 的 私 事 嗎 ﹖ ” （ 朱 琪 ﹐ 1995 ）

在 這 一 段 引 文 中 ﹐ 我 們 不 但 可 以 看 到 私 人 行 為 和 公 共 健 康 “ 科 學 的 ” 緊 迫 感 之 間 的 聯 繫 ﹐ 更 能 看 到 在 前 面 的 另 一 段 引 文 中 就 已 清 晰 可 見 的 同 樣 的 道 德 和 民 族 主 義 的 強 烈 混 合 。

但 有 趣 的 是 ﹐ 許 多 商 業 話 語 對 這 樣 的 敕 令 的 反 應 不 是 直 接 的 拒 絕 ﹐ 而 是 運 用 它 作 為 自 己 的 促 銷 語 言 。 下 面 這 個 例 子 的 文 字 抄 自 中 國 的 一 則 艾 滋 病 毒 防 治 液 的 產 品 介 紹 。 象 上 面 這 個 例 子 一 樣 ﹐ 這 段 產 品 介 紹 也 混 合 了 各 種 聲 音 和 價 值 ﹐ 構 成 了 一 種 獨 特 的 倫 理 立 場 ﹐ 與 中 國 的 傳 統 道 德 ､ 民 族 主 義 價 值 ､ 公 共 衛 生 ､ 生 物 醫 學 和 市 場 都 能 相 調 和 ﹕

產 品 簡 介

對 人 類 威 脅 很 大 的 世 紀 絕 症 － 艾 滋 病 ﹐ 近 幾 年 蔓 延 很 快 ﹐ 全 世 界 已 有 數 十 萬 人 死 于 此 症 。 專 家 預 測 到 2000 年 將 有 數 億 人 死 于 此 病 之 下 。 請 君 潔 身 自 愛 ﹐ 加 強 預 防 ﹐ 將 能 免 于 傳 染 自 身 。 同 濟 醫 科 大 學 數 名 專 家 多 年 來 嘔 心 瀝 血 挖 掘 我 國 醫 藥 寶 庫 ﹐ 研 究 出 的 艾 滋 病 毒 防 治 液 ﹐ 經 多 次 實 驗 ﹐ 二 分 鐘 能 殺 滅 一 般 細 菌 繁 殖 體 ﹐ 五 分 鐘 能 殺 死 艾 滋 病 病 毒 ﹐ 對 現 在 國 內 存 在 著 的 各 種 性 病 均 有 預 防 和 治 療 的 特 殊 功 能 。

這 段 文 字 一 開 始 就 合 成 為 流 行 式 的 語 言 ﹐ 充 滿 感 情 地 把 艾 滋 病 指 責 為 是 “ 世 紀 絕 症 ” ﹔ 然 後 提 供 作 為 對 艾 滋 病 的 解 決 辦 法 的 道 德 的 律 條 － 潔 身 自 愛 和 加 強 預 防 ﹐ 照 字 面 地 回 應 公 共 健 康 教 育 材 料 上 的 有 關 文 字 。 隨 後 提 到 醫 生 ﹐ 他 們 不 但 研 究 出 了 醫 學 上 的 解 決 辦 法 ﹐ 而 且 遵 照 “ 加 強 預 防 措 施 ” 的 建 議 ﹐ 通 過 “ 嘔 心 瀝 血 ” 才 研 製 出 了 這 個 產 品 。 中 國 的 文 化 認 同 則 作 為 傳 統 道 德 價 值 和 該 產 品 的 聯 結 點 開 始 發 揮 作 用 ﹐ 這 項 產 品 是 不 能 在 缺 乏 這 樣 的 價 值 的 情 況 下 被 使 用 的 。 該 產 品 因 為 來 源 于 “ 我 國 醫 藥 寶 庫 ” 而 獲 得 了 合 法 性 。 因 此 ﹐ 文 化 的 認 同 調 和 了 對 立 的 倫 理 系 統 ﹐ 允 許 它 們 在 相 同 的 文 章 中 共 存 。 整 篇 文 字 結 束 時 又 回 到 了 醫 學 的 聲 音 ﹐ 特 別 是 回 到 了 “ 醫 院 診 斷 ” 語 言 上 來 ﹐ 從 而 給 整 段 文 字 又 增 加 了 “ 科 學 合 法 性 ” 。 其 他 的 一 些 運 用 社 會 主 義 道 德 的 例 子 則 具 有 明 顯 的 挖 苦 性 質 。 例 如 ﹐ 有 的 形 容 北 方 農 村 地 區 的 婦 女 流 動 到 經 濟 發 達 的 南 方 城 市 去 當 妓 女 這 種 現 象 的 流 行 俚 語 ﹐ 模 仿 中 國 的 革 命 歌 曲 或 者 戲 曲 的 歌 名 和 戲 名 ﹐ 諸 如 “ 四 野 入 關 ” ､ “ 百 萬 雌 師 下 江 南 ” ﹐ 等 等 。

再 者 ﹐ 這 些 例 子 都 說 明 瞭 人 們 是 怎 樣 來 構 筑 他 們 在 艾 滋 病 問 題 上 的 文 本 ﹔ 當 他 們 構 筑 這 樣 的 文 本 時 ﹐ 他 們 戰 略 性 地 運 用 了 不 同 的 ､ 有 時 甚 至 是 相 反 的 話 語 的 聲 音 和 倫 理 立 場 。 這 些 例 子 也 說 明 瞭 這 些 話 語 是 如 何 作 為 文 化 工 具 而 發 揮 作 用 ﹐ 並 促 進 了 某 些 類 型 的 參 與 。 在 “ 艾 滋 病 毒 防 治 液 ” 的 例 子 中 我 們 可 以 清 楚 地 看 到 ﹐ 佔 據 和 運 用 來 自 于 傳 統 道 德 ､ 生 物 醫 學 和 文 化 自 豪 感 等 方 面 的 多 種 聲 音 ﹐ 能 夠 使 該 產 品 的 製 造 商 為 自 己 開 拓 出 某 種 倫 理 立 場 ﹐ 使 他 們 既 能 訴 諸 于 傳 統 道 德 的 價 值 ､ 又 能 同 時 大 談 商 品 的 市 場 價 值 ﹐ 從 而 增 強 了 他 們 的 社 會 和 市 場 參 與 。

在 “ 性 商 店 ” 的 一 場 對 話

下 面 ﹐ 我 們 將 分 析 1996 年 夏 天 發 生 在 北 京 一 家 “ 性 商 店 ” 中 的 一 場 對 話 ﹐ 這 也 是 本 篇 論 文 所 列 舉 的 最 後 一 個 例 子 了 （ 詳 見 附 錄 B ） 。 通 過 這 個 例 子 我 們 將 發 現 ﹐ 處 於 特 定 情 景 中 的 個 人 是 如 何 借 用 和 混 合 各 種 聲 音 來 產 生 認 同 和 倫 理 立 場 的 。 這 家 商 店 是 在 中 國 大 型 城 市 中 數 量 不 斷 增 加 的 性 商 店 群 體 裡 最 大 的 一 家 。 這 些 商 店 通 常 被 稱 之 為 “ 健 康 中 心 ” 或 “ 康 樂 中 心 ” （ hygiene centers ） 。 商 店 典 型 的 經 營 項 目 包 括 避 孕 套 ､ 醫 用 潤 滑 劑 ､ 壯 陽 藥 ､ 壯 陽 油 膏 等 幫 助 男 人 們 增 強 性 生 活 能 力 的 藥 品 ﹐ 當 然 還 出 售 避 孕 藥 ､ 振 顫 器 和 其 他 各 種 性 玩 具 。 這 家 商 店 內 所 陳 列 的 上 述 商 品 可 謂 琳 琅 滿 目 ､ 品 種 齊 全 。 對 話 是 以 進 行 一 次 民 族 學 的 採 訪 開 始 的 。 採 訪 者 中 ﹐ 一 位 是 可 以 說 普 通 話 的 美 國 人 ﹐ 一 位 是 當 地 的 中 國 嚮 導 ﹐ 也 是 在 北 京 著 名 的 艾 滋 病 民 權 份 子 。 在 對 話 過 程 中 ﹐ 採 訪 很 快 轉 成 了 商 店 經 理 和 那 位 艾 滋 病 民 權 份 子 之 間 有 關 艾 滋 病 和 中 國 傳 統 道 德 的 關 捲 的 爭 論 。 在 爭 論 進 行 的 過 程 中 ﹐ 爭 論 雙 方 都 仔 細 地 選 擇 自 己 想 要 選 擇 的 聲 音 ﹐ 來 產 生 對 所 談 論 的 問 題 和 所 要 達 到 的 目 的 最 為 合 適 的 認 同 和 道 德 立 場 。

對 這 場 對 話 的 分 析 將 側 重 于 在 既 定 情 景 下 的 多 種 聲 音 間 的 談 判 和 再 談 判 。 首 先 ﹐ 我 將 談 論 文 本 的 “ 多 音 性 ” （ polyvocality ） ﹐ 對 說 話 者 所 採 用 的 不 同 的 聲 音 進 行 歸 類 ﹐ 把 它 們 追 蹤 到 公 共 話 語 中 的 有 關 事 例 ﹔ 其 次 ﹐ 我 將 審 視 這 些 聲 音 間 的 “ 對 話 性 ” （ dialogicality ） ﹐ 分 析 它 們 是 如 何 戰 略 性 的 被 排 列 以 便 對 所 提 出 的 其 他 聲 音 作 出 反 饋 ﹔ 這 裡 所 說 的 其 他 聲 音 包 括 其 他 說 話 者 所 運 用 的 聲 音 ﹐ 但 並 不 僅 僅 局 限 於 此 。

特 定 場 景 （ setting ）

採 訪 發 生 在 1996 年 的 夏 天 ﹐ 地 點 是 這 家 性 商 店 內 規 模 很 大 的 “ 男 性 部 ” 外 面 的 一 間 小 辦 公 室 。 “ 男 性 部 ” 出 售 避 孕 套 ､ 藥 劑 ､ 性 幫 助 器 ､ 震 顫 器 等 類 似 的 商 品 。 “ 男 性 部 ” 的 對 面 也 有 一 個 “ 女 性 部 ” ﹐ 但 規 模 要 比 “ 男 性 部 ” 小 得 多 ﹐ 大 部 份 出 售 避 孕 藥 ､ 自 慰 器 （ “ beauty aids" ） ﹐ 但 沒 有 避 孕 套 。

在 考 慮 所 出 現 的 不 同 聲 音 時 ﹐ 牢 記 特 定 場 景 是 非 常 有 必 要 的 。 性 商 店 的 特 定 場 景 包 括 的 聲 音 有 ﹕ 商 業 的 聲 音 ､ 健 康 的 聲 音 ､ 美 的 聲 音 和 色 情 的 聲 音 。 這 幾 種 聲 音 事 實 上 互 相 纏 繞 ﹐ 也 滲 透 在 性 商 店 貨 品 架 上 陳 列 的 每 一 件 商 品 內 。

記 住 對 話 中 互 動 人 員 組 成 也 很 重 要 的 ﹕ 這 是 一 次 民 族 學 的 採 訪 ﹐ 參 與 者 中 ﹐ 一 個 很 清 楚 是 外 來 者 ﹐ 或 許 這 個 人 會 報 導 採 訪 中 所 說 過 的 話 ﹔ 這 些 事 實 本 來 就 有 可 能 影 響 談 話 者 在 互 動 中 所 採 取 的 認 同 和 倫 理 立 場 。

聲 音

在 談 論 中 ﹐ 商 店 的 經 營 者 採 用 和 宣 揚 了 一 系 列 不 同 的 話 語 ﹕ 生 物 醫 學 的 論 說 ､ 文 化 認 同 的 話 語 ﹐ 以 及 傳 統 和 社 會 主 義 的 道 德 話 語 ﹐ 其 目 的 在 於 構 筑 一 個 倫 理 立 場 以 便 使 管 理 一 家 “ 性 商 店 ” 同 “ 為 公 共 福 利 服 務 ” 兼 容 和 協 調 。 他 所 說 的 很 多 話 幾 乎 字 字 重 複 表 達 著 我 們 在 前 面 的 例 子 中 已 經 看 到 過 的 公 共 論 說 裡 的 意 思 和 段 落 。

或 許 ﹐ 商 店 經 理 說 話 時 所 採 用 的 話 語 中 最 為 強 有 力 的 聲 音 是 生 物 醫 學 和 “ 公 共 健 康 ” 的 聲 音 。 在 整 個 談 話 過 程 中 ﹐ 他 堅 持 把 艾 滋 病 和 性 傳 播 疾 病 框 定 為 主 要 是 醫 學 問 題 ﹐ 是 應 該 由 “ 專 家 們 ” 處 理 的 問 題 。

S ﹕ 建 議 的 話 ﹐ 一 個 是 叫 他 去 看 醫 生 ﹐ 中 國 有 許 多 這 方 面 治 療 性 病 ､ 艾 滋 病 的 防 疫 站 ﹐ 有 專 業 醫 院 ､ 專 業 醫 生 做 這 方 面 的 工 作 ﹐ 如 果 我 們 遇 見 這 方 面 的 問 題 ﹐ 我 們 便 介 紹 他 們 去 專 業 的 醫 生 ､ 專 業 的 醫 院 。

R ﹕ 假 使 一 客 人 問 你 ﹐ 我 好 害 怕 艾 滋 病 ﹐ 要 你 給 意 見 怎 樣 預 防 ﹖

S ﹕ 可 以 ﹐ 我 們 這 裡 有 大 夫 。

R ﹕ 哦 ﹐ 這 裡 有 大 夫 。

和 “ 專 家 ” 的 設 定 相 聯 繫 ﹐ 艾 滋 病 防 治 的 觀 念 ﹐ 是 作 為 基 本 上 把 那 些 來 自 于 “ 專 家 ” 的 “ 知 識 ” 轉 移 到 “ 非 專 家 ” 的 普 通 百 姓 的 行 為 而 出 現 的 。

S ﹕ 主 要 讓 人 們 知 道 艾 滋 病 是 什 麼 東 西 ﹐ 它 的 傳 播 途 徑 是 什 麼 ﹖ 包 括 報 紙 雜 誌 新 聞 業 政 府 機 構 大 力 在 講 ﹐ 雖 然 這 在 中 國 是 一 個 小 問 題 ﹐ 但 仍 然 是 存 在 的 。 而 且 也 有 相 當 嚴 重 的 威 脅 。 蔓 延 了 非 常 可 怕 的 。 這 是 我 們 專 家 知 道 的 。 怎 樣 讓 老 百 姓 知 道 ﹖ 要 讓 老 百 姓 知 道 ﹐ 政 府 也 化 了 很 大 的 力 量 ﹐ 包 括 禁 止 吸 毒 ﹐ 賣 淫 ､ 娼 妓 ﹐ 都 在 禁 止 。 不 是 簡 單 地 禁 止 ﹐ 要 把 損 害 搞 清 楚 。

按 照 基 爾 的 理 論 （ Gil 1991: 528 ） ﹐ 中 國 衛 生 健 康 教 育 的 方 式 來 源 于 政 府 對 於 性 的 基 本 觀 念 ﹐ 其 前 提 條 件 是 只 要 增 加 知 識 ﹐ 就 能 不 可 避 免 地 改 變 風 險 行 為 ﹕

在 現 代 意 識 中 最 重 要 就 是 “ 黨 的 路 線 ” ﹐ 即 相 信 對 於 人 們 的 性 行 為 起 基 本 指 導 作 用 的 是 性 “ 知 識 ” 。 由 此 而 產 生 的 觀 念 是 ﹐ 人 們 可 以 按 照 他 們 知 道 的 多 少 來 行 事 ﹔ “ 知 識 ” 也 可 以 是 人 們 性 倫 理 的 規 範 。 因 此 ﹐ 相 應 的 觀 念 就 是 ﹐ 如 果 人 們 想 要 改 變 他 們 的 性 行 為 ﹐ 首 先 不 得 不 改 變 他 們 的 “ 性 知 識 ” 。

同 樣 ﹐ 埃 文 斯 （ Evans 1995, 1997 ） ﹐ 也 指 出 ﹐ 中 國 在 50 年 代 和 80 年 代 有 關 性 和 性 行 為 的 話 語 中 都 使 用 “ 科 學 ” 這 一 字 眼 ﹐ “ 以 便 為 了 社 會 穩 定 和 經 濟 發 展 而 加 強 由 文 化 構 筑 的 性 差 異 的 觀 念 ” 。 違 反 性 行 為 的 “ 科 學 法 則 ” ﹐ 就 會 招 致 疾 病 ﹐ 影 響 人 們 的 生 育 能 力 ﹐ 並 引 起 家 庭 糾 紛 （ 1995:387 ） 。

建 立 知 識 話 語 （ Erni 1984, Jones 1997 ） 對 特 定 的 社 會 角 色 而 言 擴 大 了 其 對 於 性 問 題 的 社 會 和 政 治 參 與 。 這 些 特 定 的 社 會 角 色 是 指 把 自 己 定 位 在 “

專 家 ” 層 次 上 的 那 些 人 。 不 在 這 一 定 位 層 次 上 的 人 參 與 是 十 分 有 限 的 ﹐ 儘 管 不 是 專 家 的 這 些 人 也 可 以 不 斷 地 獲 得 促 使 他 們 必 須 去 接 受 的 那 些 知 識 ﹐ 但 他 們 在 某 種 程 度 上 總 是 會 處 於 一 種 被 忽 視 的 狀 態 ﹐ 艾 滋 病 也 總 是 一 種 必 須 通 過 學 習 才 能 了 解 的 事 。 因 此 ﹐ 脆 弱 總 是 難 以 避 免 的 ﹐ 因 為 你 很 難 就 知 道 怎 才 稱 得 上 知 識 足 夠 ﹔ 而 脆 弱 的 人 也 總 是 容 易 犯 錯 ﹐ 因 為 他 們 知 得 太 少 。

最 後 ﹐ 在 促 進 公 共 健 康 方 面 ﹐ 性 商 店 的 經 理 運 用 醫 學 的 觀 點 來 “ 論 證 ” 避 孕 套 的 不 可 靠 （ Ins 99-100 ） ﹐ 避 孕 套 只 是 被 框 定 在 “ 計 劃 生 育 ” 的 範 疇 內 所 使 用 的 （ Ins 25-32 ） ﹐ 計 劃 生 育 把 避 孕 套 視 為 是 避 孕 用 具 ﹐ 而 不 是 視 為 預 防 用 具 。 在 有 關 艾 滋 病 預 防 的 話 題 中 ﹐ 即 使 性 商 店 經 理 的 談 話 對 手 已 經 提 到 了 避 孕 套 的 作 用 ﹐ 但 這 位 經 理 也 沒 有 建 議 用 避 孕 套 來 預 防 艾 滋 病 。

和 醫 學 語 言 一 起 使 用 的 ､ 或 者 說 是 同 醫 學 語 言 糾 合 在 一 起 被 運 用 的 ﹐ 是 中 國 傳 統 文 化 認 同 和 包 含 在 傳 統 文 化 認 同 中 的 “ 傳 統 價 值 ” 的 語 言 。 當 被 問 到 什 麼 是 他 所 相 信 的 預 防 艾 滋 病 的 最 好 方 法 時 ﹐ 這 位 性 商 店 的 經 理 回 答 說 ﹕

S ﹕ 有 幾 種 方 法 ﹐ 一 從 觀 念 來 說 ﹐ 中 國 人 對 艾 滋 病 沒 有 看 得 很 嚴 重 ﹐ 為 什 麼 ﹖ 因 為 中 國 人 基 本 是 維 持 一 夫 一 妻 制 這 保 守 的 傳 統 的 觀 點 ﹐ 夫 婦 生 活 基 本 上 維 持 一 夫 一 妻 這 樣 的 狀 況 ﹐ 很 少 一 部 份 人 搞 婚 外 性 生 活 ﹐ 包 括 同 性 戀 都 比 較 少 。 從 觀 念 上 ､ 思 想 上 ､ 意 識 上 ､ 傳 統 道 德 上 來 說 ﹐ 比 較 少 。

這 位 性 商 店 經 理 在 談 話 中 涉 及 到 了 文 化 認 同 問 題 。 他 訴 諸 文 化 認 同 ﹐ 既 是 為 了 強 調 愛 茲 病 作 為 “ 外 來 ” 入 侵 － － 其 他 民 族 的 文 化 實 踐 的 結 果 － － 的 地 位 ﹐ 也 是 為 了 提 昇 對 性 行 為 的 主 導 規 範 的 吻 合 度 。 根 據 這 種 觀 點 ﹐ 艾 滋 病 是 由 變 態 行 為 引 起 的 ﹐ 是 背 離 中 國 文 化 道 德 法 則 的 結 果 。

S ﹕ 異 性 方 面 的 接 觸 ﹐ 有 帶 病 毒 的 和 不 帶 病 毒 ﹐ 還 是 通 過 一 個 比 較 良 好 的 性 關 捲 是 性 方 面 安 全 的 保 證 。 這 是 最 低 限 度 的 安 全 保 證 。 這 個 要 強 調 ﹐ 這 符 合 中 國 的 狀 況 ﹐ 這 個 要 給 他 講 清 楚 。 如 果 不 是 這 樣 ﹐ 這 要 說 明 這 情 況 你 到 底 要 命 ﹐ 還 是 要 • • •

這 位 經 理 強 調 不 良 性 接 觸 是 性 疾 病 傳 播 的 主 要 渠 道 ﹐ 這 和 有 關 此 一 問 題 的 公 共 話 語 是 相 關 聯 的 。 在 《 艾 滋 病 防 治 88 問 》 （ 易 有 雲 與 方 振 遠 ﹐ 1994 ） ﹐ 作 者 問 了 一 個 這 樣 的 問 題 ﹕ 正 常 的 性 生 活 為 什 麼 能 減 少 艾 滋 病 的 傳 播 ﹖ 作 者 的 回 答 是 ﹐ 所 謂 “ 正 常 性 生 活 ” 中 的 “ 正 常 ” ﹐ 衡 量 的 標 準 就 是 性 夥 伴 的 數 量 （ 僅 限 於 1 個 ） 和 性 活 動 的 類 型 （ 異 性 間 的 性 交 ） 。 與 之 相 類 似 的 是 ﹐ 血 源 傳 播 疾 病 和 性 傳 播 疾 病 被 宣 佈 為 是 不 潔 性 行 為 是 引 起 HIV 感 染 傳 播 的 最 主 要 的 原 因 （ 全 軍 艾 滋 病 性 病 防 治 技 術 指 導 小 組 ﹐ 1997:39 ） 。

最 後 ﹐ 該 經 理 也 運 用 “ 社 會 主 義 ” 道 德 的 聲 音 ﹐ 這 種 聲 音 的 核 心 是 “ 為 人 民 服 務 ” 。 通 過 交 談 ﹐ 他 竭 力 表 達 自 己 開 性 商 店 是 為 了 提 供 必 要 的 和 有 用 的 服 務 ﹐ 並 與 公 共 衛 生 健 康 的 權 威 部 門 廣 泛 合 作 。

對 話 中 的 艾 滋 病 民 權 份 子 則 運 用 生 物 醫 學 的 聲 音 和 道 德 的 話 語 ﹐ 但 他 在 交 談 中 的 目 的 和 他 所 希 望 建 立 的 倫 理 立 場 是 不 同 的 。 對 他 來 說 ﹐ 運 用 生 物 醫 學 的 論 說 是 為 艾 滋 病 教 育 的 “ 現 實 ” 手 段 服 務 的 ﹐ 艾 滋 病 教 育 中 的 問 題 應 該 根 據 “ 具 體 的 社 會 條 件 ” ､ 而 不 是 根 據 抽 象 的 概 念 來 加 以 解 決 ﹕

F ﹕ 那 麼 這 問 題 就 是 說 ﹐ 同 性 戀 ､ 艾 滋 病 的 傳 播 是 由 道 德 觀 上 來 決 定 的 ﹐ 還 是 由 社 會 現 實 來 決 定 的 ﹖

艾 滋 病 民 權 份 子 的 倫 理 立 場 內 的 觀 念 基 本 上 是 實 用 主 義 （ utilitarian ） 的 , 特 別 是 他 認 為 健 康 促 進 應 該 是 “ 科 學 的 ” ﹐ 價 值 中 立 的 ﹔ 健 康 促 進 應 該 使 最 多 的 人 能 夠 享 有 良 好 的 健 康 ﹕

F ﹕ 但 是 ﹐ 需 要 知 道 對 公 眾 進 行 健 康 教 育 的 時 候 ﹐ 不 能 只 是 一 個 個 最 好 的 辦 法 ﹐ 最 好 的 辦 法 去 做 應 該 是 有 各 種 各 樣 的 辦 法 。

不 管 性 商 店 的 經 理 如 何 地 採 用 他 的 那 些 話 語 ﹐ 並 如 何 把 參 與 僅 僅 限 於 可 以 符 合 他 的 “ 科 學 道 德 ” 的 那 些 人 ﹐ 艾 滋 病 民 權 份 子 則 竭 力 尋 求 使 機 會 最 大 化 和 強 調 “ 減 少 損 害 ” 來 為 個 人 擴 大 參 與 ﹕

S ﹕ 但 是 ﹐ 這 問 題 畢 竟 是 少 數 ﹐ 很 少 很 少 的 。

F ﹕ 我 認 為 現 在 艾 滋 病 ､ 性 病 是 在 這 樣 的 範 圍 內 傳 染 。

S ﹕ 我 說 這 樣 的 危 害 ﹐ 只 能 不 這 樣 做 ﹐ 它 的 危 害 • • •

F ﹕ 象 避 孕 套 的 使 用 • • •

因 此 ﹐ 艾 滋 病 民 權 份 子 的 倫 理 立 場 的 中 心 是 容 忍 性 行 為 的 多 樣 化 ﹐ 但 他 的 道 德 目 的 是 不 惜 以 任 何 代 價 挽 救 生 命 。

F ﹕ 現 在 面 臨 的 問 題 是 ﹐ 你 的 衛 生 教 育 ﹐ 如 果 是 最 好 的 途 徑 ﹐ 但 他 做 不 到 的 話 ﹐ 沒 有 選 擇 的 方 案 ﹐ 那 便 要 他 去 死 。

對 談

這 次 談 話 紀 錄 所 提 出 最 有 趣 的 問 題 是 ﹐ 性 商 店 的 經 理 作 為 這 樣 一 種 特 殊 生 意 的 經 營 者 ﹐ 為 什 麼 其 採 取 的 個 人 話 語 夾 帶 著 這 些 話 語 所 包 含 的 倫 理 立 場 。 換 句 話 來 說 ﹐ 為 什 麼 一 位 避 孕 套 的 銷 售 商 並 不 希 望 為 了 預 防 艾 滋 病 而 推 廣 避 孕 套 的 使 用 和 銷 售 ﹖ 根 據 他 自 己 所 表 達 的 觀 點 ﹐ 答 案 只 能 在 於 他 運 用 了 多 種 聲 音 以 回 應 在 當 時 的 場 合 下 所 提 出 的 其 他 聲 音 。

最 突 出 的 聲 音 是 其 他 參 加 者 的 聲 音 。 經 理 的 言 詞 不 僅 預 想 到 了 而 且 回 答 了 這 些 其 他 參 加 者 的 聲 音 ﹐ 並 對 隱 含 在 訪 問 者 － － 一 位 外 國 的 研 究 者 和 一 位 本 地 的 艾 滋 病 民 權 份 子 － － 的 立 場 內 聲 音 和 認 同 進 行 了 回 應 。 當 著 外 來 者 的 面 ﹐ 而 且 這 些 外 來 者 很 有 可 能 把 他 所 說 的 話 公 開 發 表 或 出 版 ﹐ 性 商 店 經 理 的 回 應 是 經 過 琢 磨 的 ﹐ 其 用 意 是 在 提 供 一 種 認 同 ﹐ 表 明 他 觀 點 的 “ 文 化 ” 和 “ 科 學 ” 基 礎 。 事 實 上 ﹐ 正 是 此 次 採 訪 要 進 行 錄 音 這 樣 一 個 特 點 ﹐ 創 造 了 談 話 各 方 運 用 聲 音 的 整 體 框 架 和 動 機 。 既 然 對 話 具 有 隱 含 的 “ 公 開 性 ” ﹐ 性 商 店 經 理 主 要 目 的 可 以 被 視 為 是 ﹐ 通 過 把 他 的 性 商 品 銷 售 活 動 與 官 方 的 道 德 和 醫 學 的 論 說 相 聯 繫 來 使 這 樣 的 銷 售 活 動 合 理 化 。

生 物 醫 學 的 聲 音 對 於 該 商 店 經 理 要 承 認 “ 專 家 ” 的 角 色 是 必 需 的 ﹐ 對 於 該 商 店 要 裝 扮 成 與 其 說 是 一 項 生 意 倒 不 如 說 是 一 所 診 所 也 是 必 需 的 。 它 有 助 于 這 位 經 理 圍 繞 著 他 的 活 動 構 筑 一 個 答 非 所 問 ､ 散 漫 的 世 界 。 作 為 經 營 者 ﹐ 經 理 希 望 能 夠 使 他 的 經 營 活 動 被 視 為 是 提 供 公 共 服 務 ﹐ 性 玩 具 也 可 以 被 視 為 是 “ 健 康 ” 器 具 。

採 用 傳 統 中 國 道 德 的 話 語 ﹐ 可 以 使 性 商 店 經 理 避 開 有 可 能 遭 受 的 任 何 批 評 和 指 責 ﹐ 這 些 批 評 和 指 責 會 認 為 他 的 經 營 性 商 品 的 業 務 在 任 何 方 面 都 有 悖 于 中 國 的 傳 統 道 德 。 這 個 經 理 聲 明 說 （ 在 這 次 對 話 中 並 不 只 是 個 別 ） ﹐ 他 的 客 戶 中 的 絕 大 部 份 是 已 婚 人 士 ﹐ 他 們 來 他 這 裡 是 為 了 尋 求 改 善 他 們 與 配 偶 的 性 關 捲 ﹐ 這 樣 的 聲 明 似 乎 是 很 機 敏 的 。 這 也 使 得 這 位 經 理 可 以 建 立 藏 身 于 “ 社 會 主 義 價 值 ” 內 的 空 間 ﹐ 用 以 庇 護 和 遮 掩 商 業 主 義 和 商 業 化 的 色 情 行 業 的 聲 音 。

在 另 外 一 個 層 次 上 ﹐ 經 理 說 話 時 混 合 運 用 各 種 話 語 ﹐ 在 爭 論 過 程 中 甚 至 運 用 競 爭 性 的 聲 音 ﹐ 這 可 以 被 看 作 是 在 更 大 的 社 會 範 圍 內 一 種 更 為 普 遍 的 散 漫 性 言 談 的 反 應 ﹐ 這 就 是 辜 （ Gu 1996 ） 所 說 的 “ 革 命 話 語 ” （ discourse of revolution ） 和 “ 改 革 論 說 ” （ discourse of reform ） 之 間 的 言 談 。 按 照 辜 的 說 法 ﹐ 當 代 中 國 的 特 徵 之 一 是 出 現 了 兩 種 競 爭 性 的 話 語 ﹐ 一 種 是 舊 的 “ 革 命 話 語 ” ﹐ 另 一 種 是 新 的 “ 改 革 話 語 ” 。 “ 革 命 話 語 ” 努 力 使 世 界 進 入 某 種 話 語 ﹐ 而 “ 改 革 話 語 ” 則 尋 求 使 論 說 進 入 世 界 （ 例 如 ﹐ “ 實 事 求 是 ” ） 。 辜 提 出 ﹐ 這 兩 種 話 語 在 當 代 中 國 的 不 少 方 面 都 是 交 錯 著 的 ﹐ 比 如 在 娛 樂 ､ 個 人 和 地 址 起 名 字 ､ 商 品 的 名 稱 和 婚 姻 的 話 語 方 面 等 等 均 是 如 此 。

在 有 關 艾 滋 病 教 育 內 容 方 面 ﹐ 革 命 話 語 的 聲 音 可 以 從 它 竭 力 主 張 建 立 的 道 德 模 式 中 清 晰 地 聽 到 ﹐ 建 立 道 德 模 式 無 非 是 為 了 使 人 們 的 性 行 為 符 合 某 種 道 德 規 則 。 改 革 論 述 則 在 它 所 努 力 主 張 的 衛 生 健 康 教 育 模 式 中 最 清 楚 地 被 聽 到 ﹐ 衛 生 健 康 教 育 模 式 旨 在 尋 求 使 教 育 論 述 與 社 會 現 實 相 吻 合 。

談 論 艾 滋 病 問 題 的 革 命 話 語 的 具 體 例 子 是 強 調 “ 治 理 社 會 環 境 ” ﹐ 下 面 這 段 話 摘 錄 于 一 本 名 為 《 AIDS 大 家 談 》 的 小 冊 子 ﹐ 就 很 典 型 地 反 映 了 其 上 述 特 點 ﹕

“ 在 治 理 社 會 環 境 方 面 ﹐ 要 下 大 力 量 ﹐ 化 大 力 氣 ﹐ 堅 決 打 擊 販 毒 吸 毒 ､ 賣 淫 嫖 娼 活 動 ﹐ 以 淨 化 社 會 空 氣 ﹐ 搞 好 社 會 主 義 精 神 文 明 建 設 ” （ 陳 珊 珊 ﹐ 1996: 6 ） 。

另 一 方 面 ﹐ 改 革 論 述 則 把 艾 滋 病 問 題 置 于 中 國 發 展 的 大 背 景 之 下 ､ 主 要 是 從 經 濟 的 角 度 而 不 是 從 道 德 的 角 度 來 看 待 艾 滋 病 。 下 面 這 一 段 摘 錄 取 自 于 英 文 的 《 北 京 週 報 》 ﹕

“ 中 國 在 「 九 五 計 劃 期 間 （ 1996 － 2000 ） 和 21 世 紀 遠 景 規 劃 」 中 把 對 艾 滋 病 的 預 防 和 治 療 放 在 優 先 考 慮 的 位 置 。 所 有 的 地 方 政 府 將 在 今 後 幾 年 內 把 對 艾 滋 病 的 預 防 和 治 療 工 作 置 于 整 個 經 濟 和 社 會 發 展 規 劃 之 中 ” （ 中 國 已 經 做 了 什 麼 ... ﹐ 1997 ） 。

改 革 論 說 的 聲 音 也 很 明 顯 地 體 現 在 許 多 學 術 論 述 中 ﹐ 比 如 ﹐ 邱 教 授 （ 邱 ﹐ 1996 ） 就 主 張 對 艾 滋 病 患 病 者 採 取 寬 容 和 保 密 的 態 度 。 他 寫 到 ﹕

“ 如 果 圍 繞 著 艾 滋 病 的 所 有 倫 理 問 題 得 不 到 妥 善 的 處 置 ﹐ 那 麼 ﹐ 那 些 面 臨 著 艾 滋 病 感 染 風 險 的 人 又 怎 麼 能 夠 獲 得 資 訊 ､ 服 務 ､ 教 育 ､ 咨 詢 和 必 要 的 技 術 手 段 來 預 防 HIV 的 傳 染 ﹖ 一 位 中 國 的 哲 人 曾 經 說 過 ﹐ ' 魚 和 熊 掌 不 可 兼 得 ' 。 在 預 防 HIV 的 過 程 中 ﹐ 我 們 不 得 不 既 要 保 護 大 眾 健 康 ､ 又 要 維 護 個 人 權 利 。 確 實 ﹐ 如 果 我 們 不 能 保 障 個 人 權 利 ﹐ 保 護 公 眾 健 康 也 將 不 能 得 到 真 正 的 保 證 ” （ 5 ） 。

由 於 這 種 革 命 論 述 和 改 革 論 述 的 相 互 纏 繞 ﹐ 在 北 京 的 性 商 店 後 面 的 辦 公 室 裡 所 進 行 的 那 場 對 話 要 說 它 是 雜 亂 無 章 ﹐ 倒 也 恰 如 其 份 。 從 整 體 上 來 說 ﹐ 性 商 店 經 理 陳 述 的 是 革 命 的 聲 音 ﹐ 因 為 他 堅 持 認 為 人 們 必 需 改 變 以 適 應 道 德 的 必 要 性 。 與 此 同 時 ﹐ 艾 滋 病 民 權 份 子 發 出 的 則 是 改 革 的 聲 音 ﹐ 他 提 供 的 是 不 同 于 單 純 道 德 角 度 出 發 的 辦 法 以 便 使 人 們 可 以 適 從 于 已 存 在 著 的 基 本 現 實 ﹕

F ﹕ 如 果 不 是 這 樣 • • •

S ﹕ 如 果 不 是 這 樣 ﹐ 那 便 勸 他 這 樣 。

F ﹕ 如 果 不 能 這 樣 • • •

S ﹕ 還 是 勸 他 要 這 樣 ﹐ 我 沒 有 辦 法 ﹐ 艾 滋 病 的 危 害 很 大 。

F ﹕ 現 在 面 臨 的 問 題 是 ﹐ 你 的 衛 生 教 育 ﹐ 如 果 是 最 好 的 途 徑 ﹐ 他 做 不 到 的 話 ﹐ 沒 有 選 擇 的 方 案 ﹐ 那 便 要 他 去 死 。

S ﹕ 最 低 限 度 要 他 知 道 這 是 有 害 的 。

產 生 于 近 距 離 觀 察 基 礎 上 的 聲 音 分 類 事 實 上 揭 示 出 ﹐ 性 商 店 經 理 和 艾 滋 病 民 權 份 子 同 時 都 既 運 用 了 革 命 話 語 ､ 又 運 用 了 改 革 話 語 ﹐ 他 們 這 麼 做 ﹐ 無 非 是 為 了 對 對 方 的 言 詞 和 所 處 的 現 實 情 景 作 出 更 為 有 效 的 回 應 。

結 論

任 何 主 要 的 政 治 或 經 濟 改 革 ﹐ 都 會 不 可 避 免 地 ､ 甚 至 是 關 鍵 性 地 給 人 們 談 論 人 與 事 ､ 以 及 談 論 各 種 關 捲 的 方 式 帶 來 轉 變 ﹐ 簡 單 地 說 ﹐ 就 是 會 帶 來 社 會 中 所 流 行 的 論 說 和 話 語 間 關 捲 的 轉 變 。 這 是 隨 著 新 和 舊 的 話 語 相 互 運 用 和 佔 用 其 言 詞 ､ 符 號 和 觀 念 而 出 現 各 種 聲 音 的 變 化 和 混 合 。 在 中 國 ﹐ 圍 繞 著 艾 滋 病 問 題 而 產 生 的 倫 理 困 境 ﹐ 或 許 可 以 更 清 楚 地 被 視 為 是 社 會 內 更 大 範 圍 的 論 述 轉 變 所 導 致 的 語 言 困 境 （ discursive dilemma ） 的 一 種 具 體 表 現 。 中 國 對 預 防 艾 滋 病 問 題 的 觀 點 的 爭 議 和 不 統 一 是 在 對 各 種 本 土 問 題 的 主 張 和 意 見 就 有 爭 議 和 不 統 一 的 背 景 下 展 現 出 來 的 。

道 德 ､ 醫 學 和 市 場 各 方 面 不 同 話 語 的 出 現 ﹐ 對 中 國 所 採 取 預 防 艾 滋 病 的 努 力 具 有 顯 著 的 意 義 和 作 用 ﹐ 特 別 是 在 本 文 所 分 析 的 諸 如 性 商 店 之 類 的 場 合 裡 ﹐ 其 意 義 和 作 用 尤 為 明 顯 。 在 評 價 不 同 形 式 就 著 艾 滋 病 教 育 所 發 生 的 評 論 聲 音 時 ﹐ 弄 清 社 會 角 色 是 如 何 運 用 不 同 話 語 的 聲 音 來 構 筑 有 關 艾 滋 病 的 認 同 和 價 值 的 方 法 ﹐ 就 具 有 很 強 的 迫 切 性 。 就 感 覺 而 言 ﹐ 每 個 艾 滋 病 教 育 的 機 會 ﹐ 都 受 到 了 參 與 者 如 何 審 視 表 達 自 我 和 表 達 合 乎 社 會 倫 理 立 場 的 情 景 需 求 的 方 式 限 制 ﹔ 參 與 者 所 運 用 的 聲 音 代 表 了 他 們 所 想 要 構 筑 的 認 同 和 倫 理 立 場 ﹐ 這 也 就 不 可 避 免 地 要 麼 擴 大 ､ 要 麼 限 制 特 定 團 體 或 個 人 的 參 與 。 正 是 通 過 各 種 聲 音 的 爭 論 和 交 鋒 ﹐ 社 會 建 立 起 了 針 對 艾 滋 病 預 防 問 題 的 倫 理 和 教 育 反 應 。 用 麥 迪 生 （ Madson 1993:193 ） 的 話 來 說 ﹐ “ 解 釋 普 遍 符 號 （ common symbols ） 的 過 程 － － 探 求 它 們 對 於 今 天 人 們 的 含 義 ､ 透 過 爭 辯 ﹐ 將 意 思 表 現 於 具 體 詞 句 的 運 用 ､ 亦 表 達 於 形 像 和 表 演 中 － － 由 此 建 立 道 德 群 體 社 會 （ moral communities ） ” 。

英 文 參 考 資 料 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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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 文 參 考 資 料 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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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 中 文 翻 譯 ﹕ 朱 鋒 ､ 蔡 紅 ）

附 錄 一 ﹕ 健 康 諮 詢 報

附 錄 二 ﹕ 北 京 性 商 店 內 的 對 話 紀 錄

R ﹕ 艾 滋 病 研 究 者

F ﹕ 當 地 的 艾 滋 病 民 權 份 子

S ﹕ 性 商 店 經 理

F ﹕ 我 這 朋 友 是 從 香 港 來 的 ﹐ 他 是 香 港 城 市 大 學 的 ﹐ 有 些 問 題 我 們 能 問 嗎 ﹖

S ﹕ 能 。

R ﹕ 你 們 這 裡 有 沒 有 艾 滋 病 或 性 病 的 教 育 資 料 ﹖

S ﹕ 我 們 這 裡 是 商 店 ﹐ 商 店 主 要 是 服 務 和 宣 傳 教 育 。

R ﹕ 有 沒 有 客 人 來 問 你 關 於 艾 滋 病 和 性 病 的 問 題 ﹖

S ﹕ 性 病 的 問 題 有 ﹐ 艾 滋 病 的 問 題 比 較 少 。

R ﹕ 性 病 的 問 題 是 什 麼 樣 的 問 題 ﹖

S ﹕ 那 便 是 問 有 性 病 ﹐ 怎 樣 醫 治 。

R ﹕ 通 常 來 說 ﹐ 你 們 給 他 們 什 麼 建 議 ﹖

S ﹕ 建 議 的 話 ﹐ 一 是 叫 他 們 去 看 醫 生 ﹐ 中 國 有 許 多 這 方 面 治 療 性 病 ､ 艾 滋 病 的 防 疫 站 ﹐ 有 專 業 醫 院 ､ 專 業 醫 生 做 這 方 面 的 工 作 。 如 果 我 們 遇 見 這 方 面 的 問 題 ﹐ 我 們 便 介 紹 他 們 去 看 專 業 的 醫 生 ､ 專 業 的 醫 院 。

R ﹕ 那 你 們 通 常 介 紹 到 哪 裡 的 醫 院 ﹖

S ﹕ 協 和 醫 院 ､ 人 民 醫 院 ﹐ 這 些 比 較 大 的 醫 院 。

R ﹕ 有 沒 有 人 不 想 去 這 麼 大 的 醫 院 ﹖

S ﹕ 那 我 們 便 跟 他 們 說 ﹐ 這 些 病 只 能 去 這 麼 大 的 醫 院 才 能 解 決 問 題 ﹐ 不 要 因 為 不 好 意 思 把 這 病 給 耽 誤 了 ﹔ 還 有 ﹐ 給 他 們 介 紹 衛 生 系 統 的 一 些 活 動 和 宣 傳 。

R ﹕ 你 們 這 裡 有 沒 有 賣 預 防 性 病 ､ 艾 滋 病 的 產 品 ﹖

S ﹕ 有 一 些 ﹐ 包 括 避 孕 套 ､ 避 孕 衣 ﹐ 許 多 的 。

R ﹕ 你 們 這 些 避 孕 套 ﹐ 每 月 賣 多 少 ﹖

S ﹕ 每 月 幾 千 份 吧 。

R ﹕ 你 覺 得 哪 些 人 買 得 多 ﹐ 男 的 多 ､ 女 的 多 ﹖

S ﹕ 都 有 ﹐ 避 孕 套 在 中 國 的 使 用 率 比 較 高 ﹐ 基 本 在 90 ％ ﹐ 普 通 選 擇 避 孕 的 人 大 部 份 都 使 用 避 孕 套 。

R ﹕ 這 方 面 有 什 麼 調 查 數 字 嗎 ﹖

S ﹕ 城 市 里 面 ﹐ 主 要 是 習 慣 性 的 。

R ﹕ 現 在 這 些 用 避 孕 套 避 孕 的 ﹐ 有 90 ％ 嗎 ﹖

S ﹕ 相 當 多 的 ﹐ 包 括 女 性 節 育 用 的 避 孕 環 ﹐ 但 這 些 人 們 在 思 想 上 不 太 可 能 接 受 ﹐ 而 避 孕 套 使 用 簡 單 ﹐ 而 對 男 性 來 說 ﹐ 還 能 減 低 男 性 敏 感 性 ﹐ 並 有 一 定 的 避 孕 作 用 。

R ﹕ 你 們 希 望 避 孕 套 能 賣 幾 千 份 嗎 ﹖

S ﹕ 因 為 我 們 這 個 商 店 ﹐ 從 前 是 發 放 為 主 ﹐ 銷 售 為 輔 ﹐ 以 致 鼓 勵 這 個 渠 道 ﹐ 現 在 ﹐ 慢 慢 地 很 多 人 便 沒 有 發 放 的 機 會 ﹐ 許 多 人 便 來 賣 了 。

R ﹕ 來 購 買 消 毒 液 的 人 多 嗎 ﹖

S ﹕ 也 比 較 多 ﹐ 消 毒 液 的 產 品 也 比 較 多 ﹐ 這 是 觀 點 的 一 類 改 變 ﹐ 但 夫 婦 生 活 之 前 清 洗 ﹐ 這 也 不 是 我 們 這 裡 要 解 決 的 問 題 。

R ﹕ 你 認 為 預 防 艾 滋 病 的 最 好 方 法 是 什 麼 ﹖

S ﹕ 有 幾 種 方 法 ﹐ 一 是 從 觀 念 來 說 ﹐ 中 國 人 對 艾 滋 病 沒 有 看 得 很 嚴 重 ﹐ 為 什 麼 ﹖ 因 為 中 國 人 基 本 維 持 一 夫 一 妻 制 這 保 守 的 傳 統 觀 點 ﹐ 夫 婦 生 活 基 本 維 持 一 夫 一 妻 這 樣 的 狀 況 ﹐ 很 少 一 部 份 人 有 搞 什 麼 婚 外 性 生 活 ﹐ 包 括 同 性 戀 都 比 較 少 ﹐ 從 觀 念 上 ､ 思 想 上 ､ 意 識 上 ､ 傳 統 道 德 上 來 說 ﹐ 比 較 少 。

F ﹕ 那 麼 這 問 題 就 是 說 ﹐ 同 性 戀 ､ 艾 滋 病 的 傳 播 是 由 道 德 觀 上 來 決 定 的 ､ 還 是 由 社 會 現 實 來 決 定 的 ﹖

S ﹕ 還 是 觀 念 上 決 定 的 。

F ﹕ 那 意 思 便 是 說 ﹐ 我 們 這 社 會 如 果 有 一 個 反 同 性 戀 的 觀 念 ﹐ 這 社 會 便 不 會 有 同 性 戀 ﹖

S ﹕ 那 也 倒 不 是 ﹐ 最 少 老 百 姓 認 為 是 不 正 常 的 ﹐ 這 些 東 西 便 會 少 。

F ﹕ 是 不 是 老 百 姓 認 為 不 正 常 的 ﹐ 這 些 東 西 便 不 會 有 ﹖

S ﹕ 必 定 會 少 ﹐ 最 少 不 會 是 公 開 的 。

F ﹕ 不 公 開 ﹐ 是 不 是 會 有 地 下 的 ﹖

S ﹕ 是 無 形 的 ﹐ 中 國 和 西 方 人 的 觀 念 是 不 同 樣 的 。

R ﹕ 除 改 變 觀 念 外 ﹐ 還 有 什 麼 預 防 艾 滋 病 的 方 法 ﹖

S ﹕ 主 要 讓 人 們 知 道 艾 滋 病 是 什 麼 東 西 ﹐ 它 的 傳 播 途 徑 是 什 麼 ﹐ 包 括 報 紙 雜 誌 新 聞 業 政 府 機 構 大 力 在 講 。 中 國 這 方 面 雖 少 ﹐ 還 是 有 的 ﹐ 威 脅 還 比 較 嚴 重 ﹐ 蔓 延 非 常 可 怕 的 ﹐ 這 是 我 們 專 業 人 員 知 道 的 。 怎 樣 讓 老 百 姓 知 道 ﹖ 要 讓 老 百 姓 知 道 ﹐ 政 府 也 化 了 很 大 的 力 量 ﹐ 包 括 禁 止 吸 毒 ﹐ 賣 淫 ､ 娼 妓 都 在 禁 止 ﹐ 不 是 簡 單 地 禁 止 ﹐ 要 把 損 害 搞 清 楚 ﹐ 因 此 艾 滋 病 也 在 積 極 地 禁 止 和 防 治 ﹐ 不 讓 它 蔓 延 開 來 。 中 國 的 傳 統 觀 念 有 助 于 這 方 面 的 解 決 ﹐ 另 外 中 藥 的 開 發 也 有 好 處 。

R ﹕ 假 使 一 個 客 人 來 問 你 ﹐ 我 好 害 怕 艾 滋 病 ﹐ 要 你 給 意 見 怎 麼 去 防 治 • • •

S ﹕ 可 以 ﹐ 我 們 這 裡 有 大 夫 。

R ﹕ 哦 ﹐ 這 裡 有 大 夫 。

S ﹕ 象 有 些 人 問 ﹐ 它 的 傳 播 途 徑 是 什 麼 ﹐ 說 他 接 吻 了 ﹐ 接 吻 了 怎 麼 辦 ﹖

我 們 便 讓 他 不 要 有 太 大 的 精 神 壓 力 ﹐ 讓 他 儘 快 去 醫 院 解 決 ﹐ 我 們 主 要 是 宣 傳 和 講 解 ﹐ 每 年 要 搞 一 ､ 二 次 這 樣 的 活 動 ﹐ 包 括 電 視 ､ 錄 象 ﹐ 放 這 方 面 的 問 題 。

R ﹕ 象 在 艾 滋 病 傳 播 途 徑 這 方 面 ﹐ 你 們 會 怎 麼 講 ﹖

S ﹕ 一 個 是 由 血 液 傳 染 的 ﹐ 吸 毒 ､ 不 良 性 接 觸 • • • ﹐ 除 配 偶 外 的 性 接 觸 ﹐ 這 比 較 多 地 會 傳 染 。

F ﹕ 還 有 別 的 途 徑 嗎 ﹖ 還 有 別 的 關 捲 的 性 接 觸 和 同 性 方 面 的 性 接 觸 的 差 別 ﹐ 怎 樣 說 明 哪 些 方 面 是 安 全 的 ﹐ 哪 些 方 面 是 不 安 全 的 ﹖

S ﹕ 這 些 具 體 的 狀 況 ﹐ 根 據 我 們 掌 握 的 資 料 ﹐ 異 性 方 面 的 接 觸 ﹐ 有 帶 病 毒 的 和 不 帶 病 毒 的 ﹐ 還 是 通 過 一 個 比 較 良 好 的 性 關 捲 是 性 方 面 安 全 的 保 證 ﹐ 這 是 最 低 限 度 的 安 全 保 證 ﹐ 這 個 要 強 調 ﹐ 這 符 合 中 國 的 狀 況 。 這 個 要 給 他 講 清 楚 ﹐ 如 果 不 是 這 樣 ﹐ 就 要 說 明 這 情 況 你 到 底 要 命 ﹐ 還 是 要 • • • 。

F ﹕ 這 僅 僅 是 其 一 。

S ﹕ 這 只 是 其 一 ﹐ 也 包 括 別 的 途 徑 ﹐ 包 括 血 液 傳 染 。

F ﹕ 配 偶 良 好 的 性 關 捲 也 會 是 一 個 途 徑 。

S ﹕ 那 也 不 一 定 ﹐ 但 是 首 先 要 求 提 醒 他 注 意 這 個 ﹐ 沒 有 這 個 ﹐ 能 改 變 便 改 變 。

F ﹕ 如 果 不 是 這 樣 • • •

S ﹕ 如 果 不 是 這 樣 ﹐ 那 便 勸 他 要 這 樣 。

F ﹕ 如 果 不 能 這 樣 • • •

S ﹕ 還 是 勸 他 要 這 樣 ﹐ 我 沒 有 辦 法 ﹐ 傳 染 的 危 險 很 大 。

F ﹕ 現 在 面 臨 的 問 題 是 ﹐ 你 的 衛 生 教 育 ﹐ 如 果 是 最 好 的 途 徑 ﹐ 他 做 不 到 的 話 ﹐ 沒 有 選 擇 的 方 案 ﹐ 那 便 要 他 去 死 。

S ﹕ 最 低 限 度 要 他 知 道 這 是 有 害 的 。

F ﹕ 怎 樣 把 這 個 有 害 的 減 到 最 低 ﹖

S ﹕ 我 認 為 你 這 個 問 題 有 點 偏 了 。

F ﹕ 這 是 具 體 問 題 。

S ﹕ 但 是 問 題 畢 竟 是 少 數 ﹐ 很 少 很 少 的 。

F ﹕ 我 認 為 現 在 艾 滋 病 ､ 性 病 在 相 當 大 的 範 圍 內 傳 染 。

S ﹕ 我 說 這 樣 的 危 害 ﹐ 只 能 不 這 樣 做 ﹐ 它 的 危 害 • • •

F ﹕ • • • 象 避 孕 套 ､ 避 孕 衣 的 使 用 • • •

S ﹕ 如 果 你 把 生 命 維 繫 到 安 全 套 ﹐ 安 全 套 它 本 身 的 避 孕 率 只 有 90 ％ 左 右 ﹐ 還 有 破 的 可 能 性 。 實 際 上 安 全 套 僅 僅 是 一 種 預 防 的 方 法 ﹐ 而 不 是 根 本 的 方 法 。

F ﹕ 我 不 是 指 有 沒 有 根 本 的 方 法 。

S ﹕ 用 安 全 套 也 有 失 敗 的 ﹐ 例 如 使 用 不 當 。

F ﹕ 但 這 是 技 術 問 題 ﹐ 技 術 問 題 能 通 過 教 育 去 糾 正 ﹐ 如 質 量 問 題 ﹐ 質 量 問 題 如 儲 藏 問 題 ﹐ 這 些 問 題 都 可 以 通 過 教 育 。

S ﹕ 如 果 你 把 希 望 寄 在 安 全 套 ﹐ 如 果 你 認 為 套 了 安 全 套 便 沒 有 事 ﹐ 我 原 來 說 艾 滋 病 經 過 唾 液 不 能 傳 染 ﹐ 但 是 經 過 證 實 不 是 這 樣 的 。 這 樣 的 話 ﹐ 便 象 吸 毒 者 ﹐ 教 他 換 個 針 頭 ﹐ 或 消 毒 ﹐ 還 要 繼 續 ﹐ 那 還 是 一 樣 對 不 對 ﹖ 那 隻 能 教 他 把 毒 戒 了 。

F ﹕ 但 是 ﹐ 你 知 道 戒 毒 的 成 功 率 有 多 高 ﹖ 問 題 是 你 必 須 面 對 現 實 ﹐ 戒 毒 成 功 率 是 很 低 的 。 但 必 須 說 ﹐ 戒 毒 是 一 個 目 標 ﹐ 不 吸 毒 ､ 減 少 作 為 犯 罪 ﹐ 身 體 健 康 ﹐ 但 是 不 能 完 成 戒 毒 的 時 候 ﹐ 也 有 別 的 目 標 ﹐ 比 如 說 犯 罪 問 題 ﹐ 公 眾 衛 生 問 題 ﹐ 這 些 目 標 是 不 是 也 必 須 要 通 過 把 毒 戒 了 ﹐ 把 毒 品 完 全 戒 了 ﹐ 全 部 才 能 實 現 吧 ﹖ 也 不 一 定 。

S ﹕ 那 倒 是 ﹐ 但 最 少 對 我 來 說 ﹐ 最 好 的 辦 法 ﹐ 最 保 守 的 辦 法 便 是 最 好 的 辦 法 。 你 除 非 要 去 那 麼 做 ﹐ 那 我 也 沒 有 辦 法 。

F ﹕ 但 是 ﹐ 世 界 是 多 樣 化 的 。

S ﹕ 是 多 樣 化 ､

F ﹕ 不 是 依 一 個 要 求 去 做 。

S ﹕ 對 ﹐ 但 是 要 能 夠 避 免 便 避 免 ﹐ 最 起 碼 要 把 它 的 危 害 搞 清 楚 。

F ﹕ 但 是 需 要 知 道 的 是 ﹐ 對 公 眾 進 行 教 育 的 時 候 ﹐ 不 能 只 是 一 個 個 最 好 的 辦 法 ﹐ 最 好 的 辦 法 去 做 應 該 有 各 種 各 樣 的 辦 法 。

S ﹕ 怎 麼 說 ﹖ 應 該 說 你 的 觀 點 作 為 一 個 專 業 醫 生 可 以 這 麼 說 ﹐ 從 我 們 這 個 角 度 講 ﹐ 最 少 要 跟 社 會 道 德 同 一 個 樣 。 如 果 說 ﹐ 同 意 它 同 性 戀 的 問 題 存 在 ﹐ 是 吧 ﹖ 吸 毒 也 是 ﹐ 那 也 是 無 可 避 免 的 ﹐ 但 你 便 說 不 讓 他 去 做 ﹖ 但 這 是 他 人 家 的 事 ﹐ 我 只 能 告 訴 他 這 危 害 是 什 麼 。